右倾政客们削尖脑袋让自己看起来像美食家。后法西斯政党意大利兄弟党的乔治亚•梅洛尼最近在个人人气上超过了萨尔维尼。梅洛尼在网上发布了一系列烹饪视频,一边痛骂欧盟,一边在准备意大利卷心菜沙拉(工序也没那么复杂,就是把意大利干酪、西红柿、罗勒和橄榄油一层层铺好)。萨尔维尼在网上露面时,一半聊政治话题,一半聊美食。这位联盟党领导人还在朋友圈不断发布午餐、晚餐或下午茶零食的照片,而且当他在全国各地出差时,也不忘晒晒当地的美食。
意大利右翼人士强调保护传统食物,似乎有史以来这些吃的就这样做,所以不能改变。但意大利的头牌名菜往往源自国外或受过外国影响,它们的食谱也跟着时间的推移在变化。
意大利热那亚大学的人类学家马可•艾姆说:“任何一个人都觉得自身所吃的食物是他们生活所在地的特产,但大多数食物是古代或近代从外国传过来的。例如,意大利面来自中国,西红柿是从美国引进。”
联盟党心心念念的波伦塔是用玉米做的,也是从美洲引进的。许多西西里食谱,包括沙丁鱼意大利面和古斯古斯(是的,西西里岛有古斯古斯)是9世纪统治西西里岛时由阿拉伯人引进的。意大利料理中必不可少的甜品雪芭(Sorbet),这个词在语源学上可以追溯到阿拉伯。
博洛尼亚大学的饮食历史学家马西莫•蒙塔纳里说:“每一个传统都是暂时的,是由基于过去的创新所孕育的。”比如,意大利饺子是在中世纪发明的。“19世纪以前,用鸡肉或火鸡肉来做馅料一直被认为是正常操作”,后来才有了所谓的“只用猪肉馅”的规定(其实是因为猪肉更便宜,还能够利用肉铺的边角料)。
意大利的烹饪传统是不可改变的,应当予以保护从而不受任何外国影响和变革,这种观点虽然没有历史依据,但已在意大利右翼的线月,一名中学教师因为公开威胁要让参加反民族主义活动的学生不及格成了头条新闻。意大利媒体很快指出,这位名叫吉安卡洛•塔拉米尼的老师有自己的个人网站,他在网站上自豪地宣称自己是种族主义者,“因为我爱波伦塔和意大利饺子”。
纽约大学美食研究教授法比奥•帕拉塞科利称之为“美食民粹主义”。他认为,食物已成为民族身份的代名词,可以让每个人都与自身相联系。帕拉塞科利说:“食物与身份认知相关。在主权主义者的话语里,食物就像一把省力的工具,可以撩拨人内心的琴弦。而且,食物能把重大的全球性问题牵扯进日常生活。”
帕拉塞科利说,美食民粹主义起源于左翼,伴随的是“慢餐运动以及左翼知识分子在去工业化地区所举行的当地饮食文化复兴运动”。如今,这种言论更受右翼的欢迎,但它在非工业化地区还是有很高的人气。政治新闻记者德卢卡指出,在饮食上的怀旧情绪似乎牢牢笼罩着意大利东北部这个联盟党大本营。他说:“威尼托大区一度是意大利的经济引擎,现在那里的年轻人要不搬到米兰,要不移民国外。在这种环境下,美食已成为大家可以牢牢不放、聊以慰藉的传统。
但把美食当作传统来盲目崇拜,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在意大利这样的国家,谁来决定什么是传统,什么不是?毕竟,在近3000年的历史中,意大利半岛经历了一系列的侵略,也受到了广泛的影响。首先是来自黎凡特的腓尼基人,然后是罗马人,同时带来了庞大罗马帝国的各地饮食影响。罗马帝国灭亡后,日耳曼部落和阿拉伯人轮流入侵半岛的不同地区,后来还遭到了奥地利和西班牙的殖民统治。
阿拉伯人引进了古斯古斯和雪芭冰糕;奥地利人带来了炸肉排(schnitzel),在意大利被称为米兰炸猪排(cotoletta alla Milanese);著名西西里岛特产莫迪卡巧克力(ciocolato di Modica)是西班牙统治时期的产物。线世纪末,意大利最终统一是在一位说法语的国王统治下完成的。
从这个角度看,美食传统是一种政治建构的产物。纽约大学历史学家帕拉塞科利说,这是“基于传统的发明”。但无论是否算发明,传统已然成为一种强有力的话语武器:“它能界定你的身份,是一个支柱,是一座堡垒,你可以从中把外人踢出去。”
食物尤其能引起共鸣,因为它常常交织在个人记忆、个人经历和我们最深刻的认同感中。伴随我们成长的食物可能会被全球化的浪潮卷走。这种想法是可通过的话语武器,虽然它并不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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